竹海心事
——初冬游宜兴竹林
站在她脚下,我惊惧了,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等待的焦灼难耐,没有芦苇丛中若隐若现时虚幻的撩人心弦,更没来得及沾沾自喜,……我的思绪仿佛伫在蔓草丛生断壁残橼的废都里,更多是路途的疲惫,这座城市的初冬,既不温婉,也不激烈,管弦丝竹,小桥流水,青砖瓦墙,传说中的意境在现代化的都市里找不到,只能让朋友领着往他们的乡下赶,去寻找自己意识里一切对于江南美好的幻象的东西。还没有挣扎出对于这座南方小城大同小异的表象的失望的情绪呢,她就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朋友对这种司空见惯的景象熟视无睹,我只能在心底狂奋的尖叫,啊,——竹林,这就是我魂牵梦索爱把梦做在这里并驾御着她的脱俗让梦延伸的竹林吗,一座竹林,一汪竹海,出现在满是绿色茶园的南方小镇上,让我不虚此行。
在我眼底,竹林确实应该是女子, 单从姿态看,就是不折不扣的淑女,是红楼里的女子,端庄含蓄,窈窕漫情,没有一丝粗俗的姿态,或仰头远眺,或绕叠两腿,轻扭腰枝,轻罗小扇,聊赖的谈着心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样的韵致气息像一杯绿茶那样细腻幽香淡远。
踏着脚下用竹身铺成的羊肠小路,听着导游的讲解,我和姐姐醉倒在这群浑身散发幽香的绿衣女子的暖怀里,江南骨骼清奇的才子,冰清玉洁的佳人,滴滴答答的花伞雨巷,被磨砺的泛着油光的青石板斜小径,在一个时间里涌向心里,一股情绪涌动着,不怕回忆,不怕联想,不怕思念,不怕伤感,不怕平庸,不怕幻想,就怕有引起这一切情怀的景象,它们无声的踩湿我的岸,趟过我心上的河……竹林,这样一位孤清的绿衣女子,她的静默,贤淑,让我受宠若惊,让我感到自己的平凡,让我羞涩自己的生硬,又让我丰满了自己的情怀。这种景致所传达的韵味和情绪就像浮在红酒上的玫瑰花瓣,她的魅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越往上走,我发现,有些竹子的腰身粗壮了很多,这里面也参差的穿插着一些护花使者啊。是啊,上帝是多情的,创造了男人与女人,缺了其中任何一员,人生只能剩下一种舞蹈,乏味。在一个山势陡峭的拐弯处,导游忽然停下了,她介绍说:“这里被称为情侣崖,因为这里面有两对风格迥异的情人树,所以得名。”没等她介绍完,姐姐就在旁边喊着:“燕。看,那两棵,缠绕在一起了。”果真,有两棵竹子从足底就开始交错着一直往上延伸,很难想象笔直的躯干竟能那样和谐轻松温情的依偎在一起,游人都发出暗暗的轻呼,定是在感叹羡慕这对情侣神秘不渝的爱情吧。他们定是宝黛的化身,谁为情种,只为风月情浓,多情的种子,种在这对生不逢时的佳人心底,牵动了多少知音的感念,忘却尘缘,超凡脱俗,悠悠然,记忆的线索在无尽的忧伤中,从那繁华鼎盛的竹阁红楼想起……。离这对幻化成竹子长相厮守的恋人不远的地方,又有一对依偎在一起的竹子,其中较矮的一棵颔胸低首,另一棵更为高大粗壮,昂扬笔直的朝向天空,导游讲解,在他们身边本还有一棵更矮小的竹子,是他们的婴儿,最近被伐木工人误伐了,留下了低首盼儿归的母亲和激愤的父亲,果真,在我们脚下,一个细小的竹节突起被飘落的竹叶掩盖了,我心里郁塞着疼痛,这个受伤的孩子啊……情侣崖的爱情都带有小小的缺憾或感伤,令游人欣羡又叹惋,千秋万代的凄美正因为他们的缺憾,才使我们的记忆虽久犹新,只是苦了故事里的主人公。继续往深了走,再没发现依偎缠绕在一起倾诉心事的情竹,难道满山就只有他们用身躯无形的神韵来抒写伟大的爱情吗?大自然啊,你缔造的就这样恰如其分,这样让游人怅然的感怀吗?
大自然的神奇尽显其中,我们满眼翠绿的置身在这片竹海中,想竹林听风,但导游说这不是时候,一般在风大的天将黑的傍晚,或天将亮的清晨,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天太晚了下山,这已经非常满足了,我见到了梦中的竹林,想到了江南让人陶醉的夜,听到了江南的吴哝软语,感受了竹海的烂漫情伤,这些已经足矣,还敢奢求吗?跟着导游怀揣着满满的心事下山了。
竹林只所以这样浩瀚,这样超强的朝气蓬勃,这样彻头彻尾的翠色欲滴,是因为她们的生长速度相当快,据当地人介绍,一棵小竹子四十天就能窜至成年竹一般大,只是浑身还留有一层白粉样的东西,从这里区别她们的年龄。竹子,从一个稚拙的女童窜至一个挺拔洁淑的少女,只需四十天,她们不仅需要力量,韧劲,更需要勤勉,需要耿直的品性,做人不也应该有竹子这种奋进的精神吗,虽不能有高贵的身世,但也能耿直脱俗。


